我没做过失足妇女

  我没做过失足妇女

  我们十多个小姐妹居住在一间大房子里,对,就是现在外面说的合租房,没办法,谁叫我们没钱,是外乡来的穷打工者呢?好在这间房里是清一色的女性,估计房东也怕出事情,公安找他的麻烦。每个房间只三个平米,放了张床几乎没有空余的地方,但租金才三百块,大家能够承受。可房间是隔开了,上面却还是通的,所以不太安宁,空气也浑浊,什么味都有。我们跟房东提了好几次,他才装了两个排风扇。

  隔壁的房客走了,前天又新来了一个,没见过面,因她上班不规则,有时夜班,有时日班。那天早晨刚醒来就闻到一股刺鼻的烟味,我被呛得喉咙发痒,止不住不停地咳嗽。是隔壁那人在抽烟,我使劲敲了敲板壁:喂,请不要抽烟好不好?那人不理不睬,照样吞云吐雾。我火了,到走廊里重重地敲她的门:喂,你这个人还有没有一点社会公德?合租房里怎么可以抽烟呢?这么多人在受你的害!我这煽动性的话语立即得到大家的附和,责备声此起彼伏。是啊,抽什么烟,你要害死大家啊?你让这么多人被动吸烟,得了肺癌你负得起责任吗?``````在群起而攻之下,隔壁那人只得走到大门外去吸烟。我最痛恨女人抽烟了,所以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说句实话,她长得很漂亮,长发披肩,身材窈窕,皮肤白皙,容貌姣好,但眼圈发黑!那是长期夜生活睡眠不足所造成的。望着她的背影,我鄙夷地鼻子里哼了声:原来是做小姐的!她肯定听见了,但没理会我。哼,做小姐的皮能不厚吗?月底我到邮局去给家里寄钱,发现她也在那里。寄钱的人很多,排着长长的队伍。我见她几次拿出香烟想抽,但都克制住放进口袋。我想她大概看到了我,怕我对她不客气。我见她寄了大概有四五千块钱,便更断定她在做小姐了。

  一天半夜我听到她在接家里的电话,气恼地说:你们知道也要面子?你们要我放弃升学负担两个弟弟读书,可我不做小姐哪里去赚这么多钱?我听了不由有点同情她了,原来她是为了两个弟弟而牺牲自己的!

  以后我和她照面再也不给她看脸色了,有时还朝她笑笑。她也对我友好了,和我说了话。她叫秦燕,是邮递员给她送快递时我瞧见的。一天我见她在大门外吸烟,忍不住劝她说:你能不能不抽烟?吸烟对身体不好。她苦笑笑说:我知道抽烟不好,尤其女人很难看!但我不抽不行,犯困得不行!今天下午我还要出去呢。我说话没遮拦:你这么不注意身子,以后怎么嫁人?她颇不以为然:那就不嫁呗!我为她感到悲哀。

  一天我的男友赵铖来看我,他是我初中时的同学,我们一起出来闯世界的,他在一爿鞋厂做质验员。我把秦燕的事告诉他,他听了脸色阴沉,很长时间没说话,后来长长叹了口气:唉——可惜我不是老板帮不了她,毕竟我们同是天涯沦落人哪!赵铖这人心地善良,挺仗义的,为朋友可以两肋插刀!

  一天他兴冲冲走来,对我说;我们厂里要找女推销员,工资两千块呢,要求有文化,能说会道,人长得漂亮,我想秦燕行!第二天一早我把这事跟秦燕说了,她却把头摇得似拨浪鼓:才两千块,不干,不干!谢谢你男朋友的好意,我心领了。我把秦燕讲的话对赵铖说了,他很生气:真不知好歹!既然她甘心堕落就随她去吧!

  一夜我又被隔壁打电话的声音吵醒。你说什么?爹给窑上挑砖去了?是因为受不住被村里人戳脊梁骨?活该——就是被压趴下也不关我的事!谁让他重男轻女不许我念书的?难道女孩子不是人?还把我当成家里赚钱的机器!呜`````她一顿数落后竟呜呜咽咽哭了。

  我听了也为她感到难受,为她鸣不平,劝她说:没法子,谁叫我们农民家穷呢?我也只念到初二便停学出来打工了,但没有你压力大。你们家应该再让一个男孩子出来打工,那样你肩上的担子能轻一点。我两个弟弟是双胞胎,才十六岁,在念高中呢。噢——我叹息一声不再劝她了,心里责怪道:赵铖给你介绍的工作不是蛮好吗?听说还有提成,总比做小姐光彩吧!

  星期天我休息,一早赵铖和他堂兄赵吉就到我这儿来玩。赵吉看到打扮艳丽的秦燕出去,被她的美貌惊住了:哇——天底下竟有这么美丽的女子!简直是九天仙女下凡!赵铖对他说:漂亮有什么用?在做小姐。可惜,可惜!他摇头叹息,我要想办法救她出火炕!赵铖刺他说:算了吧,你爸会答应你娶个风尘女子?这不关他的事,我的终身大事自己作主。难道风尘女子都不好?明清时的李香君、陈圆圆、董小婉都是多才多艺富有传奇色彩的极出人物。好,好,我讲不过你。赵铖举手投降,你是大学生,我这个大老粗怎么可以跟你比?

  赵吉的经济条件优越,这得感谢他父亲赵金荣。赵金荣凭着泥水匠的手艺前些年就到城里来闯荡,先给人家打工,后来自己开了家装潢公司,像滚雪球一般生意越做越大,成了大老板,听说现在有几千万资金呢!不过赵吉没有眼睛生到额角头上,和赵铖还是很好,也瞧得起我,经常请赵铖和我出去玩,都是他买单。

  不过你有条件帮她。我婉转地说,如果你真心喜欢她的话。她太可怜了,你救了她那真是阿弥陀佛了。赵吉听了脸由阴变晴:还是你有颗善心。你以后可要防着点赵铖,这小子是冷血动物!说着他报复地踢了赵铖一脚,我警告你,以后敢对我弟妹不好的话,看我揍你——他还扬了扬拳头。他请我们去游乐场玩。路上我把秦燕的情况告诉了他,他要我帮他牵线搭桥,我答应了。

  没想到秦燕爽快地答应了,?安排时间跟赵吉见面。回来她对我说:我们确立了恋爱关系。我不是看上他家里的经济条件,看上他是个好人。那你还做不做小姐?这是我最关心的事。谁知她说:做!为什么不做?我不想在经济上依赖人家。赵吉答应你?怎么不答应?我不太相信,便打电话问赵吉。他说:我是答应她。她说他卖艺不卖身。你相信?干吗不相信?如果双方没有了信任还谈什么恋爱?我实在不理解他,提醒说:别到头来你受骗上当!

  赵吉倔强地说:上当也是我自己的事,跟你无关!但我最后还是劝他道:你不妨去她上班的地方看看。不去。这样做不是对她不信任吗?你知道她在什么地方上班?她说在歌城。啊——那种地方!我不由失声叫了起来,我还是重复那句话——小心受骗上当!

  秦燕家里又来了电话,说他爸从砖窑上摔下来,跌断了大腿骨,住进了医院。我知道后真为她忧心!她命怎么这么不好,这下她又得大出血了!她嘴里虽说活该!但柳眉紧锁,笑容顿失。赵吉知道后送来五千块钱,她坚决不要,说她自己能解决。我在旁边不停地朝赵吉使眼色,要他不要给她钱,意思她还不出怎么办?而他根本没看我,扔下钱就走了。秦燕望着他离去的身影,嘴巴蠕动着,眼眶潮润了。

  这天晚上,赵吉在教室里自修,突然他手机铃声响了!他马上接听,里面传来秦燕焦急惶恐的声音:吉,快,快来救我,有人要把我杀了!赵吉听了脑子里嗡地一声,马上想到是流氓在欺侮她!忙问:你在哪里?我现在在中山路旁的街心花园里。好,我马上来!他腾地从椅子上跳起来,冲出门去,在走道口看到有一个拖把,顺手牵羊地拿在手里。到马路上他拦下一辆出租车,喊了声中山路!便跨上了车。

  出租车风驰电掣般朝前驶去,很快到了中山路,赵吉丢给司机一张百元大钞:不用找了!跳下了车。他茫然四顾,不见秦燕的身影,便再打她电话:秦燕,你在哪里?吉,我看到你了,你往左边走十几米就看到我了。他急向左边走去,便看到了她。她跟一个男子在玩‘捉迷藏’的游戏,一个在花圃的这边,一个在花圃的那边,两人在追逐。

  赵吉怒火中烧,跑到那男的身边,高高举起拖把,大喝一声:你这臭流氓!

  正要砸下去,猛听那人一声惊叫:赵吉!怎么是你?顿时啪哒一声他手中的拖把掉在了地上。他做梦也没有想到那男子竟是自己的父亲赵金荣!秦燕站住了,愣愣地望着他们。爹,你干吗呢?他气愤地问。她是谁?赵金荣指着秦燕反问。她就是我的女朋友。啊——赵金荣张大了嘴半晌合不拢,少顷满腹狐疑地问:你不是说她在歌厅做小姐吗?

  这时秦燕开了口:我从来就没有做过小姐,所以也没做过有失人格的事。

  赵吉如坠五里雾中:那你怎么说是在做小姐?那是我骗家里的,存心气气他们,谁叫他们不让我读书出外打工的?他们以为钱这么好赚?除非做小姐!

  那你这么到棋牌室来赌钱的?赵金荣发问。就是为了赚大钱嘛!秦燕直言不讳。赵金荣听了竟扑哧一声笑出声来,还翘起大拇指:好——有种!我知道你是在使用‘神奇变牌’手段,所以百战百胜,连我这个老牌麻将也被你耍了。要不是朋友告诉我,我还要输得惨呢!你说我不能跟你拼命吗?

  哈哈哈哈``````秦燕笑得前仰后合。紧张的空气霎时缓和了,赵金荣一挥手说:走,吃夜宵去!

  他们找了一家西餐馆坐下,边吃边聊了起来。秦燕把自己怎么会想到去赌博的事说了。原来她做过饭店服务员,当过工厂计件工,还到一家高级知识分子家当保姆,但都赚不多钱,不能满足家里的需要。一天她走过一家棋牌室,看到里面坐满了人,气氛相当热烈,忍不住进去看了。见麻将打的精的人不断地赢钱,她的心动了,便也坐下来打。不想只两个小时,便把一个月的工钱输了个精光!她虽懊恼不已,但感到刺激,吸引人!想只要牌艺精湛就能大把大把地赢钱,何乐而不为呢?她从一本杂志上看到神奇变牌的广告,便出钱买了此产品,日夜学练,终于掌握了其中的奥妙。

  赵金荣自然不会让未来的媳妇成为女赌魔,便出钱给她去培训,拿到了会计上岗证书,把公司的财务大权交给了她。秦燕不忘读书,晚上念夜大,听说最近已经拿到了大专文凭。赵吉大学毕业了,也在他爸的公司里做,两人定下今年五一节结婚,我和赵铖已经收到了他们的结婚请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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