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事

  巷事

  刚来到高中冬冬还有点不适应每天的每个时间点都做着同一件事穿梭于教学楼——食堂——宿舍三点间。

  一转眼冬冬的高中生活已经过去一个月了。

  这一天早晨冬冬站在大门口望着满是垃圾和树叶的学校安排的卫生区。

  “没关系我还有同组的同学们我只不过来得早了点。”冬冬安慰自己便自己开扫了。

  都六点四十了可是没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冬冬忍不住问候了他们的老母亲两句。

  其实冬冬牢骚也是有理由的学校有一节一个小时的早自习要求学生七点准时到教室早自习期间班主任会时不时从窗口内望捉几个睡觉的同学。每到快七点的时候政教处的老师就会捉迟到的人罚站。

  “咚~咚~咚~”打铃了冬冬抄起笤帚就狂奔向教学楼跑过好几栋宿舍楼食堂操场广场。“上楼上楼快了班主任千万别在千万别在”冬冬数念着。

  庆幸的是班主任没在冬冬心想着眼前唰地变黑了跑太猛了供氧不足。还好冬冬已经坐了下来要不他可能会晕到在地上。

  过了一会儿冬冬眼睛能看见了一阵疲劳感袭来。在这种状态下怎么可能用心看书先拿出英语课本装装样子。

  体力慢慢回复渐渐闻到一股臭味好像是从冬冬手上发出的正向四周发散着。同学们也受不了冬冬也无法集中精力开始走神。这臭味好像在哪闻过一种熟悉的感觉仔细想一想有了点头绪。

  “对就是他丘山”

  冬冬手上的臭味和丘山身上的臭味一样。不过丘山的更臭而且全身都散发着臭味。

  丘山是冬冬村的一个老人。不知道他年轻时候做过什么是否辉煌过但晚年的他十分颓败生活穷困潦倒衣服都没洗过。

  一切都被童年的冬冬看到了。

  那一年冬冬还小年份也记不清了对于丘山的回忆冬冬也只有几个零星的片段。

  第一次见丘山大概是在三月份那时候刚有了春的味道柳树也才有的微绿冬冬和小伙伴们在巷口聚集着吹牛皮呢。然后丘山就出来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味。

  “这什么味道啊你放屁了”说着用胳膊肘顶了一下旁边的人。所有人都笑了但一会儿就笑不出来了。

  丘山从冬冬家房后的小巷里走出来浑身散发着恶臭污浊不堪。十米外也能闻到这不是夸张冬冬和小伙伴吓得大气也不敢出。

  眼直勾勾的盯着他顿时安静到了冰点心中默念许多遍赶紧走赶紧走。但事与愿违丘山坐到林奶奶家墙角废弃的砖头堆上。双眼微闭面向太阳好一副闲情逸致。

  不过就丘山那模样有点让人受不了头发卷曲蓬乱灰黑稍微有点长没把脸遮住。双眼下陷且憔悴无神嘴唇干裂发黑嘴巴微微张开隐约看到些黑黄白去哪了脸上沾着一层黑用手一撮就下来了。还有一圈胡子已经发卷了。

  哎呀这一冬天怎么过的呀。

  他衣着……反正是一身破烂有夹带黑完全没了本来的面目。

  丘山那步子也走的很别扭可能是缺钙腿都佝偻了。前脚跟顶着后脚尖与地面摩擦发出“吧啦吧啦”的声音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摩肩接踵

  由于腿脚不灵便他还拄着半截从扁担上卸下来的扁木但看这走路也挺快的而且不需要拐杖撑着不知道他带着扁木干什么。

  那天突然出现可能是冬冬才注意到丘山因为后来常常听父母饭桌上磕话大概他家在奶奶家院子北门对面。奶奶家院子有两个门一个北门一个东门。北门几乎不开锁都锈了而东门在东边另一条巷子里。

  冬冬几乎不到北门的北门面对的是一个大大的垃圾堆进出院子都是走东门的。

  冬冬和小伙伴们都哑口了再也没玩下去的心就散了回了家。

  后来冬冬在邻居口中也常听到丘山的事儿好像是他儿子志远不孝不管老人。老人的吃喝都是亲戚给。有时候给点钱或是养老金也要被志远拿去。

  志远不但不管老人有时候还顶撞、动手。

  大概就是这个情况冬冬也不知道真正的情况因为还是孩子的他没“资格”知道邻居、父母、爷爷奶奶都一样每次冬冬旁听都会住嘴如果开口问他们更是做出忌讳的样子“小孩子问这干甚了不要瞎操心”

  说到志远有一事冬冬记得很清楚。奶奶家就与丘山家相邻志远就常常串门到奶奶家。其实就是找机会借点钱不会还的或是偷点小东西。

  那天冬冬给奶奶送东西还在巷口就听到志远的声音牛都被他吹死了。

  “二叔他是这么称呼爷爷的论辈分可能不该这么叫我最近找了个好工作一个月四千多了。”

  “我找了个女朋友是个大学生可漂亮了。”

  “这烟我都抽腻了来看看我的这可是进口货——”

  “……”

  大门口就听着清清楚楚进到院内看那云雾缭绕宛若仙境啊。冬冬都不想进屋里去。

  胡来福来冬冬捡回来的流浪狗蹭地窜到冬冬脚底屋里人注意到了他。

  原本还想悄悄放下东西走的却被志远叫住了。

  刚一进屋冬冬就呛得咳嗽眼泪都出来了好一会才缓过来。志远还在点烟烟灰缸都满了。

  “志远啊你快去给你爹弄点吃的吧饿了一天了人老了可扛不起饿啊。”

  “那老东西趁早些进棺材得了小时候就没疼过我现在活成那狗样活该”志远摆出一副高高在上深仇大恨的表情。

  “我还是有情谊前几天还给他买豆腐干吃来。”志远又开了一盒烟抽了两支才走的。

  一会儿奶奶从厨房出来她是故意躲志远的。“志远头走了诶他爹志远头吃了你多少旱烟”唠叨着合计烟头。

  “呀他爹志远头又拿走了一盒旱烟可真是个扫把星诶~~。”奶奶急躁的跳一会儿有来数落冬冬和爷爷不长心眼儿。

  从那以后东门用一个大铁钩子牢牢地钩住别人不会开的都进不来好几天冬冬才学会开门的技巧。

  好了不说志远了接着说丘山。自从三月份以后他几乎每天都到林奶奶家墙角砖头堆上晒太阳。先前冬冬还不知道他带那截扁木干什么后来才知道他坐下来就很难站起来得用扁木撑着起来。

  一天中午吃饭了爸爸下班回家看到丘山……“去给他一碗面吧肯定还饿着呢。”然后盛了一大碗炒面让我给丘山端出去冬冬是一万个不愿意啊可这又能怎么样他也不能反对只能屏住呼吸将碗筷送过去。

  丘山见冬冬送来饭也是不客气伸手就抓。可把冬冬吓坏了匆匆跑回家。

  饭吃到一半爸爸放下碗筷拿了一块素鸡出去。回来说“给了他块素鸡胡噜一口就呛了大半个噎住了。”

  以后丘山总是隔三差五的来冬冬家要饭吃。他就在林奶奶家墙角的砖头堆上坐着等冬冬送饭。

  有几次冬冬给爷爷奶奶送饭出门见他晒太阳他就伸手要饭吃吓得赶紧他饶路跑了。

  中午睡醒后爸爸赶冬冬去取碗筷其实冬冬还是不愿意最后被踹出去的。

  看那碗筷吃得很干净连饭粘子都没留下欸这是有多饿呀。拿回去妈妈也嫌脏不想洗于是就搁在库房里了。

  大概又过了一个多月冬冬开学了。

  一天中午冬冬上学路过丘山家平时他不走那条路的上面也说过了他家周围就是垃圾山那天修下水道必须绕道走。

  听到他家院子里发出丘山的“怒吼”“咆哮”根本听不懂在说什么。可以猜到父子俩在争吵。

  这次丘山肯定吃饱了要不哪来的力气吵架。

  志远摔门而出大吼着要断绝父子关系。只听“哐”一声大铁门掉了下来。

  几天后志远带回来一车人一脚又将铁皮门踹了下来铁皮年久早已锈蚀。还踹出个大洞。面包车上下来足有七八个吊儿郎当地问候着不知道是谁家的妈妈闯进丘山家里……

  一下午杀猪般的嚎叫邻居也不敢上去劝阻。

  这下丘山可吃苦了休息了两个多星期才勉强撑着扁木走出来本就憔悴、破败的身子已不能更显憔悴了。真佩服他这都能挺过来可能是活着要和志远斗争到底吧。

  拖着随时都能垮的身子熬过了夏秋熬过了立冬……

  已经是冬天了万物都长眠了只有丘山依旧那么活跃。一天下午父母外出冬冬趁着他们不在偷看电视。

  老天怎能容他安心看电视于是派丘山来捣乱。“吧啦吧啦”熟悉的脚步声一开始冬冬还以为是老妈子回来了吓得赶紧关电视拿课本看。后来被他的想法呛到了这么有个性的脚步声当然是丘山的了。但是——他来干什么冬冬可很害怕和他交流了。

  赶紧跳出屋子叫停丘山不让他在继续往前走要不他就要进屋里去了。

  “干什么”

  他用含糊的嗓音向冬冬要水喝明显能听出来他的嗓子很干而且有痰。

  这下冬冬愁到了给他用杯子他太恶心了可是上哪儿找容器给他装水呀。那个给他盛饭的碗一直默默地待在库房呢。可是不巧丘山就坐在库房门前。

  屏住呼吸踮起脚尖……

  碗到手了放了几个月脏的不成样了。

  冬冬也没在意跑到饮水机前“咕噜噜”接了一大碗水。冬冬自喜地想着我对落魄的老人真好啊。

  马上跑出去给他送水。拿到水以后丘山就坐在库房门口的台阶上。他从身上摸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压变形的小酥饼。

  这可能就是他的午餐吧也可能是晚饭这冬冬就不知道了这要问丘山了或许还兼了明天的早饭吧。

  后来冬冬才发觉那碗没洗那肮脏不堪的碗……冬冬又后悔又恐惧。

  我做了一件大恶事我对一个落魄的老人不尊重我好像在践踏他的尊严。

  他十分恐惧他害怕丘山。

  后来丘山蹭着地走后冬冬出门收碗看见一碗水被泼在院子里。那水痕就像泼在心头久久不能干透。

  现在冬冬回想起来都心生恐惧。

  很快到了年末。家家筹备过年只有丘山一如既往地晒太阳衣服还是那样好像一年都没换过夏天闷得慌春冬看起来又有点单薄。

  可能他就没打算活到明年吧。

  一天他突然发疯了冲进冬冬家院子就要往屋里去爸爸一边骂一边打一边推才和几个邻居把他轰出去。

  他一直举着他的手他的右手整只手背都溃烂、化脓冬冬从来没见过这么恶心的手现在想起来都反胃。

  那只手被感染得很厉害手破了也不包扎消毒。哎

  接着大年初一胡来疯了。到处乱咬人好多人都被咬伤了。

  无奈之下爸爸狠下心来打死了它。

  打狗时丘山也在场他当然是凑热闹了看他还挺乐呵地。

  看见他笑冬冬真想上去给他两巴掌哪怕他很脏。还是算了吧和胡来相比他也快活不到那里去。

  冬冬一直在想丘山熬过一个又一个冬天那生活连狗都不如他难道不觉得难过丢脸要是冬冬早找个泥坑栽里面死了去了。

  可能他还认为这样的生活还蛮滋味的。

  确实他把志远拖累得“身败名裂。”不要误会志远也不是什么好人。

  新年后没几天丘山就离开了这个无所留恋的世间。若就这么死了倒是省心可他死了也不给志远留什么好东西。

  给志远留下的只有烂摊子和坏名声了。

  第二天人们在乌黑的灰烬和残垣断壁前叹息沉默……就像装在套子里的別里科夫可能也有人为之暗自高兴。

  昨天晚上熟睡的村子没人大呼“火起”一切都照旧一起平静。直到第二天……

  北房已经面目全非被烧得乌黑的墙壁和那塌下来的房顶丘山死了

  不丘山哪敢吧自己烧死啊死也要找个舒服的死法不是吗。

  就在邻居们打火警、丘山亲人电话或是拍照发微博时丘山若无其事的从西房拿着扁木出来了。

  不管是意外还是丘山故意放的火都不重要了他自己都不在乎这些。

  大过年的儿子居然没回来而且二十一世纪家家都用暖气取暖了丘山却用火一个不小心……哎。

  “嘭嘭嘭”班主任敲玻璃示意冬冬出去完了完了走神了又要被骂了。

  “你身上什么味儿啊真臭。”

  初忆在三春不忘其起嗅。

  孝子几何来温饱太难求。

  胡来疯一把薪房暖有留。

  志远无远志丘山椁山丘。

本文由小梁故事发布于民间故事,转载请注明出处:巷事

您可能还会对下面的文章感兴趣: